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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著紅旗的人: 導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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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的一年間,中文世界的社群媒體終於趕上了英文世界的潮流,充斥著無數篇對人工智慧的吹捧文、販售恐懼的末日文、還有許許多多或許根本就不是人寫的教學文。

接下來的幾篇文章,或許只是喧囂中的雜音,但我想從自己的視角、我遇到的學者、和我聽到的故事裡,拼湊出我對人工智慧的一些想法。

我把這個系列取名為《拿著紅旗的人》。這個名字源自 Notion CEO Ivan Zhao 在 2025 年末寫的文章:〈Steam, Steel, and Infinite Minds〉裡舉的一個例子。

1865 年,英國通過了《Locomotives Act 1865》,又常被稱為 Red Flag Act (紅旗法案)。它要求道路上的蒸汽動力車輛在行進時,必須有一名工作人員走在車輛前方六十碼以上,手中須持明顯可見的紅旗,用以警告附近的騎士與馬車駕駛,並在必要時向動力車輛駕駛發出停車訊號。

150 年後的今天,我們很難理解為什麼一台可以自行前進的機械車輛,前面卻需要一個人徒步走著,替它開路、示警、控制速度。但當時的立法者擔心這些「無馬」車輛的噪音、蒸汽和速度會驚嚇到馬匹,畢竟道路依舊是以馬和馬車為中心,服務著行人、騎馬的人、拉著貨車和載人載具的馬車、以及蒸汽推動的機械車輛。

新技術通常不會瞬間進入你我生活的每個角落。絕大部分,它會先以一種奇怪的姿態,「塞進」舊的制度、舊的工作流程與舊的社會框架裡。人們也會試著用舊語言去想像、去理解它的存在。早期的家用個人電腦,可以被形容成有鍵盤的電視、一個可以輸入文字的顯示器;它並不是一開始就被想像成人與人互動、連結、創作與協作的工具介面。

如果看看今天的人工智慧,我們之所以會覺得它格格不入的出現在生活中,也許就因為它正在經歷這個類似過程。它被塞進我們日常螢幕的一個角落,變成一個聊天室窗;放進一個我們本來就拿著的裝置按鈕裡,變成手錶上的一個語音助理;或是嵌入別人早已設計好的工作流程中,逼迫我們要先跟人工智慧對話才能找到客服人員。這種彆扭感來自於技術和社會都尚未成熟,也不習慣。技術上還有許多暫時跨不過的關卡,相對的社會也因此還沒有建立新的規則、共識、使用習慣、信任機制與互動方式。

我曾經在兩年前的某個晚上,莫名的問自己,為什麼我要生長在這樣一個巨變時代的起頭?當社會因為人工智慧要再次被迫遷移的今天,面對世界的我,似乎都得重新摸索要怎麼生活、怎麼做事、怎麼度過這個彆扭的時代改變?而我卻可能沒辦法等待和看到人工智慧將如何完全融入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社會又將如何接納這樣的科技並看到它被穩定下來。同樣的,我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加速這個技術更快的達到穩定。

或許,我就是那個拿著紅旗的人,在這個過渡的時代,試著陪伴、看著這項新興科技被織進日常之中。但與其販售「誰會被取代?」的恐懼,或許應該在舉著紅旗的時候,反思這個新東西,在社會上到底該扮演何種角色?與其宣揚著「美好的未來即將到來」,或許也應重新檢視資源和權力要如何被重新分配?我們又需要這個社會討論並尋找哪些應盡的責任、義務與風險管理共識?

或許,我們都是二十一世紀裡那個拿著紅旗的人。 那或許是最好的時代,也可能是最壞的時代?

(附圖取自: The red flag man)